深圳腾讯大楼楼下,上演了一幕格外扎眼又极具争议的场景:数百人排起长队,等着腾讯的程序员帮忙安装近期爆火的AI工具OpenClaw,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龙虾”,使用这款工具的过程,还被大家调侃成“养小龙虾”。
可这份对新技术的热忱,迎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群嘲:“装了也不会用,纯凑热闹”“不懂瞎跟风,纯属闲得慌”“这不就是赛博鸡蛋,摆着看的鸡肋”。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这群排队的人,成了盲目追逐风口的笑料。
但格外讽刺的是,很多人一边敲着键盘嘲笑这些勇于尝新的人,一边又在感慨“为什么每次颠覆性的技术创新,都诞生于硅谷,而非我们身边”。殊不知,那些肆意嘲讽、打压尝鲜者的土壤,永远长不出创新的鲜花,更孕育不出引领时代的技术突破。
创新的宿命:始于小众,生于嘲讽,终于普及
1962年,美国社会学家Everett Rogers出版了极具影响力的著作《Diffusion of Innovations》(创新的扩散),书中精准拆解了一个扎心又现实的现象:任何新技术的普及,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永远是先被少数人冒险尝试,在周遭的不解、质疑甚至嘲讽中,才慢慢被全社会接纳、认可。
Rogers成长于上世纪30年代美国爱荷华州的农村,彼时绝大多数农民还依赖马匹耕地,第一批购置拖拉机的农户,非但没得到夸赞,反倒被邻居轮番嘲笑。在旁人眼里,“拖拉机价格昂贵,还容易故障,远比不了马匹聪明可靠”,这些敢吃螃蟹的农户,被贴上“show-off farmers”(爱炫耀的农民)的标签,受尽冷眼与奚落。
基于大量调研,Rogers得出了经典的创新采纳人群分类理论,把接受新技术的人划分为五类,每一类都对应着技术普及的不同阶段:
-创新者(Innovators):占比仅2.5%,是最先触碰新技术的一群人。他们好奇心爆棚、甘愿承担风险,在旁人眼中就是“爱折腾、不务正业”的异类;
-早期采用者(Early Adopters):占比13.5%,会紧盯创新者的尝试成果,一旦发现技术具备价值,便会果断跟进,这类人往往是身边的意见领袖;
-早期大众(Early Majority):占比34%,等到技术被验证实用性、趋于稳定后,才会放心加入;
-晚期大众(Late Majority):占比同样34%,只有当技术彻底普及、成为生活刚需时,才会被动接受;
-落后者(Laggards):占比16%,对新技术抱有极强的戒备心,往往拖到最后一刻才愿意尝试。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次技术革命浪潮中,最先站出来的2.5%创新者,注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会被贴上“卖弄、跟风”的标签。当新技术尚不成熟、应用场景尚不清晰时,过早的尝试,必然要承受周遭的嘲讽,这是创新逃不开的宿命。
AI的70年:从嘲讽声中走来,从质疑里崛起
这样的故事,在人工智能的发展历程中,上演得淋漓尽致。
1956年,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一间普通教室里,一群年轻的数学家与科学家,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听来天方夜谭的想法:“能不能让机器像人类一样思考?”这场会议,便是人工智能的起源——达特茅斯会议,“人工智能”这个概念,也第一次被正式提出。
可彼时的计算机,体型笨重无比,算力甚至比不上如今一块普通的智能手表。外界听到这个想法,第一反应全是质疑与嘲讽:有人说这是不切实际的科学幻想,有人讽刺这是学者们闭门造车的空谈,毫无落地价值。
1965年,美国哲学家Hubert Dreyfus更是直言,“人工智能就像炼金术一样,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后续还出版《What Computers Can't Do》一书,大肆嘲讽AI研究者的乐观预判,笃定机器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世界。
从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埋下火种,到2012年深度学习实现技术突破,再到2023年大模型全面爆发,人工智能走过了整整70年。这70年间,它历经了无数次嘲讽、质疑,熬过了资金断裂、行业寒冬,数次陷入发展停滞的绝境。
如今我们习以为常的ChatGPT、自动驾驶、AI医疗、AI编程、AlphaGo,从来都不是突然降临的奇迹,而是无数像“腾讯楼下养龙虾”一样的尝鲜者、坚守者,在嘲讽声中一步步摸索、一次次尝试,才熬出来的成果。
别笑笨拙的开始,每一次尝试都是推开新世界的门
纵观所有新兴行业,技术的成长与早期用户的蜕变,从来都是在群嘲中完成的。没有人天生就精通AI,也没有人刚接触一项新技术,就能熟练掌握、发挥其全部价值。面对新生事物,从一知半解到浅尝辄止,再到慢慢摸索、熟练运用,本就是最正常、最真实的成长路径。
我们不必苛求自己,更不必苛责他人,要求谁一开始就能把新技术用到极致。哪怕只是懂1%、会2%,哪怕只是笨拙地排队安装、上手操作,那也是推开新世界大门的了不起一步。这微不足道的1%尝试,恰恰是认知与行动的关键转折点。
纸上得来终觉浅,刷一百条AI科普短视频,听无数人讲解技术原理,都不如亲手安装、实操一次来得真切。虚拟世界里的观望与指点,永远替代不了现实中亲手触碰的体验,创新的底气,从来都源于亲身尝试。
所有新技术的精通,都始于笨拙的开始;所有行业里的高手,都曾是手足无措的小白。
回望过去几十年,每一次技术浪潮能形成规模、改变世界,从来不是因为少数顶尖技术专家,而是因为无数普通大众愿意迈出第一步,愿意尝试使用。互联网最初只是用来查资料、发邮件;智能手机诞生之初,也只是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短视频刚出现时,也只是普通人记录生活的载体。
正是越来越多普通人的参与,才催生出全新的行业、商业模式与文化形态,技术才真正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当下的AI,正处于这样的关键阶段。有人刚入门摸索,有人已经深耕走远,两种状态并存,敢尝试的人越来越多,新的用法、新的价值才会不断涌现,整个技术生态才能欣欣向荣。
所以,永远不要嘲笑那个在腾讯楼下“养龙虾”的人。
他们或许不够精通,或许只是浅尝辄止,但他们身上那份敢尝新、敢冒险的勇气,恰恰是创新最珍贵的火种。少一点嘲讽,多一点包容,给新生事物一点成长的时间,给尝鲜者一点试错的空间,这片土壤,才能开出创新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