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停 Sora、砍掉 Atlas 浏览器、Codex 并入 ChatGPT,Altman 的解释是"杀死好点子,把资源留给伟大的点子"。
- OpenAI 的定位是平台公司:一个直接面向用户的 AI 接口加一个 API,不做所有产品品类,不与客户竞争。
- 他认为 AI 能力进步会快于社会吸收速度:"我们都对时间表太乐观了。"他本人至今没有深度使用 Codex 处理自己的邮件。
- 他最担心的两个风险是 AI 失控和权力集中,并批评行业内"我们治愈疾病、你们交出自主权"的叙事。
- 他把 OpenAI 描述为 YC 方法论的极端实验:非共识押注、幂律、尽早发布,以及四年半没有产品的"混乱摸索"。
这期访谈是什么
8月23日,Sam Altman 上了 David Senra 的 Founders 播客,聊了约 78 分钟,内容覆盖 OpenAI 创业史、产品收缩、算力战略、AI 风险和创业方法论。以下全部是他的观点自述。
为什么砍掉 Sora 和 Atlas
"去年我们砍掉了 Sora,它是个好产品,有趣、酷,但占用大量算力,不如 Codex 重要。我们也砍掉了浏览器 Atlas——它很出色,是最好的浏览器,但对我们来说,人才有更重要的去处。"
"杀死好点子、把资源留给伟大的点子,是任何创业者最难学的一课。我很不擅长这个,我知道我不擅长。但在算力、人才、资源都有限的世界里,我们认真想过:最重要的事是做出用于知识工作、最终用于科学发现的通用智能。凡是上游的事——自研芯片、自建数据中心、基础设施软件、训练模型——都重要;其余的,我们把 AI 作为服务提供出去。"
"我认为 OpenAI 应该更像平台公司而不是产品公司。大多数人想要的是一个通往他们自己或公司 AGI 的单一接口,加一个可以在此基础上构建任何东西的 API。我们会在性价比曲线的每个点上都提供最好的 AI。我们不应该去建所有产品品类,不应该去和所有客户竞争,不应该试图吞掉整个经济体。"
他目前把精力花在哪
"我目前大部分精力在研究和算力上。我希望能多花时间在产品上,但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是做出聪明的模型,并让它们高效、充足地服务很多人。把这件事做对,其他一切会跟上。"
"以我们这种方式扩张算力,需要协调芯片设计、晶圆厂、数据中心、电力系统、融资、政策、供应链和物流。这可能是、或正在快速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基础设施项目。这些问题跨越技术、商业、政策、供应链,全都很有意思。"
AI 采用会比大家想的慢
"GPT-4 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软件行业会很快被颠覆,结果没有。我错了的一点在于速度:经济的惯性太大了,人们继续买原来的产品、用原来的工具。我认为这是好事,会让这场转型更平、更慢,我对此心存感激。但我们都对时间表太乐观了。"
"我自己就是最不一致的例子。20 年来我用电脑的方式没变过。现在我手里有 Codex 这个东西,按理说我应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工作——不该再在邮件里翻来翻去,不该再用老办法处理待办清单。但按显示偏好,我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却还是照旧。这说不通,除非我暗地里就喜欢这样。"
"现在这个阶段像 iPhone 之前的智能手机时代。我 2003 年就用了 Palm Treo,大部分技术都在,缺的是多点触控,更缺的是让 iPhone 成为 iPhone 的产品想法。今天所有技术碎片都在,但我们还没迎来那个彻底改变人机交互方式的 iPhone 时刻。我认为这主要是产品失败。"
两大风险:失控与集权
"我最担心的两个风险,一是 AI 变得太强,我们无法保证想要的控制;二是权力过度集中到一家公司、一个模型或一个人身上。这两件事本质上都反人类。正确的做法是让人类牢牢掌控未来、被深度赋能——人是这一切的全部意义。"
"行业里有一种隐含的推销词:我们会给世界治愈一切疾病,让东西变便宜,作为交换,人们交出对未来的自主权。还有人说,因为我们不信任人,所以要限制谁能用这项技术。这是非常反人类的推销,居然有人好意思讲出来。我认为背后是恐惧和权力欲。"
人会更有价值,小公司会爆发
"我就是相信人类永远会被人类吸引。那些关于人的、关于人和人之间连接的事,在 AI 之后的世界里会更值钱,而不是更不值钱。即使有了超级智能,世界整体上也不会变得那么不同。"
"我们即将看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小企业创立潮。创办小公司一直需要不少特权、运气和资源,AI 正在改变这一点。行业——包括我们——对此讲得还不够,也没有为此建足够的产品。"
"行业在公众教育上做得很差。一边说'有 25% 概率毁灭世界但我们要抢跑',一边说'一半的工作明年会消失,祝你们好运'。我们没有讲清楚好处是什么、坏处怎么缓解,也没有讲清楚为什么人们应该拥有更多而不是更少的个人自由和影响力。"
什么是值得押注的人和方向
"我做过创业投资,管理研究项目是我在运营公司里遇到的最像创业投资的事。核心都是幂律:你最好的投资会超过其他所有投资加起来的总和。AI 研究也是这样。"
"2015 年我们说要做 AGI,被这个领域所有的学术权威痛批;后来我们聚焦大语言模型,又被批'完全荒谬'。高风险押注没问题,只要赌的是那种一旦成功就价值巨大的方向。2015 年全世界没几家做 AGI 的,却有成千上万人做照片分享应用。今天一堆人想开 AI 实验室,只有两三个人在做全新的、昨天还不可能的事。我当年想投的是后者,今天想招的研究者也是后者。"
YC 塑造了 OpenAI,但 OpenAI 也违背了 YC
"YC 对过去 20 年整个科技行业的影响被低估了。它给的不只是操作手册,更是一套经营哲学:迭代式发布、技术人员掌舵、敢于押注年轻有能量但履历不足的人。如果没有 YC 改变的生态——创始人有更大话语权、年轻技术创始人能募到大钱、没有显赫履历也能做野心很大的事——我认为 OpenAI 不可能存在。"
"但 OpenAI 有个地方完全违背了 YC 建议:从创立到发布第一个产品,我们花了四年半。没有客户信号,我们只能自己发明替代指标。Dota 2 时期我们搞了个排行榜,大家能看到不同想法的实际表现,那是客观真实的。我们还发现'外部演示'对研究员有巨大激励作用,也发现假截止期限完全没用。"
"2016年新年刚过,我们十一二个人聚在 Greg Brockman 的公寓里。大家兴冲冲地来了,然后面面相觑:现在干什么?有人说先弄块白板。白板来了,再看看彼此:所以我们到底干什么?谁都不知道。那就写论文吧,想想点子吧。经过几年的混乱摸索,我们找到了可以沿爬的梯度——从无监督情感分析那篇论文,到 GPT-1,再到后来的 scaling laws。"
其他几个他的判断
他从成功中学到的远多于失败。"失败教你的东西很笼统——毅力、别做什么——而且因果关系很难拼对,因为大多数事本来就不成。真正做成的那些事,经验可以直接复用。"
他遇到真正棘手的问题时会去找 Paul Graham 和 Peter Thiel。"如果大语言模型是预测下一个词,这两个人就是我最难预测下一个词的人。你带着'我想遍了所有选项'去找他们,他们会说这些选项都不好,然后给一个你完全没想到、但一听就显然正确的方向。"ChatGPT 上线两个月、公司内部担心增长不可持续时,Thiel 的建议是:"它的力量在于 Google 式的文本框——你可以输入任何要求,它都做对。硅谷那套'必须有信息流、有网络效应'的智慧不适用于它。什么都不用改,加大投入就行。"
他现在的瓶颈不是模型不够聪明,而是模型不了解他。"我希望 AI 尽可能多地了解我——我不可能读完内部 Slack 的每个帖子、每个客户的反馈。我们在模型智能上投入很对,但在产品侧还没想清楚'给模型远超任何人的上下文'意味着什么。我认为我们正处在一个全新协作方式的前夜。"
本文基于 Founders 播客(David Senra)× Sam Altman 访谈转录整理撰写。